事情就这么定下了。
原真生没办法反对,安全屋的安全性完全来自於古见唯——说白了,在座三个人,只有她是合法居民。
要是连古见唯一併灭口,不出三天这安全屋就得暴露。城市不像郊区,尤其是这种公寓楼,必须要有社会关係网打掩护。
远的不说,公寓管理员每天会跟古见唯打招呼,送奶工定期会来送牛奶,还有邮报员、水电工、上下楼邻居、交房租的租客,以及一些他不认识的好友。
再过十几二十年,城市居民高度原子化,开始出现孤独死的情况,建立安全屋会更加方便……但现在团块世代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,老一辈都讲究团块世代的精神,跟村口大妈一样喜欢嚼人舌根。
现在四宫凛跟古见唯抱团住一块儿,他不好动手,打算先回警署復命,看看情况。
古见唯听到原真生准备离开的细微动静,侧过头,轻声问道:“铃木先生,这就要出门吗?又要去工作了?”
“嗯,有些事需要处理。”原真生简短地回答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古见唯微微点头,“您总是这样辛苦呢。为了我的委託,还有四宫小姐的事……请务必注意身体,不要太勉强自己。”
她顿了顿,双手在身前交叠,朝著原真生的方向,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恳切:
“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任性,但还是想再次拜託您。关於四宫小姐被陷害的真相,以及我父亲那件事……如果可以的话,请铃木先生帮忙查清楚,拜託了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,我会留意的。”原真生先前答应过古见唯,再加上他带四宫凛过来的藉口是想要帮助四宫凛,所以此刻只能点头应下。
“非常感谢。”古见唯微微躬身,“那么,路上请小心。”
“等、等一下!”
四宫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几步追到门口,双手叉腰:“喂,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?我们好歹是搭档吧?这种时候我要跟著一起去,多少也能帮点忙!”
“好啊。”原真生正愁没机会动手呢。
然而,古见唯却说:“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通缉你,电视和广播里也一直在播放消息。我理解你想要儘快洗刷冤屈的急切心情,四宫小姐。但是现在出去,实在太危险了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劝说道:“请你暂时留在这里,安心休养,调查的事情……可以先交给铃木先生。等你休息好了,我们从长计议,好吗?”
这话在理。
原真生以为四宫凛会像惯常那样说『不要小瞧我』,没成想四宫凛囁嚅片刻,应了下来,老老实实坐回榻榻米上。
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?
原真生满腹狐疑,正要询问几句,腰间对讲机忽然响了,是警署那边在催问巡查进度。他隨口匯报几句,表示不能久留,急匆匆离开了,出门后还不忘换一张脸。
室內只剩古见唯和四宫凛,两人一时间无事可做。
古见唯不想开电视,免得让四宫凛看到一些令人难过的消息,因此主动找话题聊天。
“话说,四宫小姐觉得铃木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呢?”古见唯剥著橘子,隨口问道。
“欸?铃木先生是……哦!”四宫凛差点说漏嘴,赶紧改口。
她撇了撇嘴,用略带嫌弃的语气说道:“他啊……就是个工作很敷衍、爱摸鱼、说话还总喜欢教训人的杂鱼前辈啦!平时在交番不是趴著睡觉就是偷溜出去,一点责任心都没有!”
古见唯歪著头,思索片刻说道:“是嘛……但我觉得铃木先生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呢。”
“哈?温柔善良?”四宫凛差点被口水呛到,声音都拔高了。
这傢伙平时面对案件也是各种推脱耍滑,还编了个铃木慎哉的假身份,骗得古见小姐团团转……哪里跟温柔善良沾边了?
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:这傢伙根本就有两幅面孔嘛!在古见小姐面前装得人模人样,摆出一副可靠的样子,背地里却是个懒惰的討厌鬼!
但是,话又说回来了……
四宫凛又想起他今天冒著风险开车带自己逃跑,还给自己提供了这个藏身之处,心里还是很感激的,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。
“呃……”
四宫凛心情复杂,最后只能含糊地嘟囔道:“……嘛,偶尔、非常偶尔的时候,也还算……靠得住吧。”
古见唯能感受到四宫凛语气中的彆扭,她恬淡地笑了笑,好奇问道:“四宫小姐和铃木先生是什么关係呢?”
“嘛,同事关係,算是前后辈,他跟我是搭档。”四宫凛说道。
古见唯將剥好的橘子分给四宫凛一半:“四宫小姐,铃木先生一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,才会让你愿意在危难时刻信任他,跟著他来到这里的,不是吗?”
“或许,可以试著不去只看他偷懒或者教训人的样子……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呢。就像我能感觉到,铃木先生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冷淡,但心底其实很温柔。试著去发现那些平时没注意到的闪光点,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穫哦。”
四宫凛咬著橘子瓣,含混不清地嘟囔道:“什么闪光点啊……他最大的闪光点就是超会偷懒和摸鱼吧……”
话虽这么说,但她脑海里却不自觉地闪过几个画面:原真生开车带她逃离追捕时冷静的侧脸、在她走投无路时让她上车的果断、以及今天为她提供的藏身之所。
她咽下橘子,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不过,关键时刻,勉强还算……没那么杂鱼啦。”
古见唯听到了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。
夜渐深,窗外只剩零星的灯火与远处的车声。
古见唯铺好了被褥,两人並排躺下,熄灯后房间陷入了黑暗。
四宫凛睁著眼睛,望著天花板模糊的轮廓,白天强行压下的茫然无措,此刻悄然翻涌上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父亲的死、全城的通缉、那个陷害她的“沼男”……一切都像沉重的迷雾压在她的胸口。
深夜最容易让人emo。
就在她感到快要被这些情绪淹没时,身侧传来温暖的体温和布料柔软的摩擦声。
古见唯没有多问,只是无声地伸出手,轻轻將她拢进怀里,像之前那样,如同母亲安抚受惊的孩子。
她把脸埋在古见唯的肩窝,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。
起初只是小声的抽泣,隨后变成了无法控制的、断断续续的痛哭。
古见唯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拍抚著她的后背,任由她宣泄。
至少此刻,眼泪可以不必隱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