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入伙,奇古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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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入伙,奇古斋

    “想来是这趟死了少东家,又丟了船只与烟土,无法向主家交代,又害怕遭受猜忌被扭去送官。所以鋌而走险,一不做二不休,乾脆合伙洗劫了此处,灭了许家满门后卷了金银细软逃走。”
    “为了掩饰,就从里头將门锁上,自己翻墙出门……像这等有功夫的江湖人士,高来高去也不是难事。”
    “我们来得晚了,这些人已经死了几天,却至今没被发现,可见许家平时的人缘也算不上好。赚的是不义之財,招来的也是见利忘义之辈,至有此祸。”
    听他这么说,杨素秋反倒回想起当时遇袭的事。
    原本听说盘踞在笠湖的是一伙劫富济贫的义贼,最后却跑来拦截婚船,她一开始对此是很鄙夷的。
    直到船舱里被搜出烟土,那人面对著刀枪棍棒,选择带著护院与鏢师主动弃船跳水逃生,完全將她拋在了脑后,她这才明白谁是真正的认钱不认人。
    自己还真是找了一门好婚事啊……她苦涩地想道。
    还没过门,就剋死了丈夫一家老小,虽说是许家咎由自取,可若是传將出去,又有谁还敢娶自己?恐怕,娘家都不会让自己再回去。
    生如浮萍,命如草芥,杨素秋只觉得自己再没了凭依之所,无处可去,一时竟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。
    “要么……你再跟我回水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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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於星魁站在杨素秋的面前,宽厚挺直的脊樑仿若能撑起一方天地。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因而杨素秋无法看到那张脸上的神情,只能听见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。
    “当然不是做什么压寨夫人,一样也凭本事吃饭。你懂寻龙点穴之法,若能替本寨寻摸到几处大斗,合伙做些买卖,便给你一把交椅来坐。当一个逍遥自在的水大王,岂不胜过受气小媳妇?”
    杨素秋抿了抿嘴,事已至此,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。若是对方想占自己便宜,一路上行来有的是机会动手。至於先前的不愉快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。
    杨素秋抬起头,柔美的双目重又有了神采,乌黑的瞳孔里透著坚定。
    “於大哥,我愿意入伙。”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    於星魁头也不回地道:“那从现在开始,咱们便是一个寨子的兄弟……姊妹了,你扶住你的丫鬟,我们这就离开,要快。”
    杨素秋诧异道:“现在就走么?不去报官?”
    “现在就走。”
    於星魁答道:“报官……这宅子里值钱的东西几乎被搜刮完了,如今又死了这么多人,再不离开,说不定等会官府来了,还要將我们当作真凶抓去交差。莫走正门,我们也找段围墙出去。”
    “会这样么?”
    杨素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。
    “湖州毕竟是府治所在,那位知府大人听说是个廉洁奉公的好官?”
    “生来两张口,吃完上边吃下边,这就是官。”
    於星魁冷笑了一声,显然对朝廷狗官没什么尊重可言。
    “清官能吏……混官场的都是在相互捧臭脚,只要没被抓著,那都是好官清官。”
    “好叫妹子知道。”白承礼捡起了竹杖,在旁解释:“即便是那胡人皇上也知道要禁绝烟土,结果湖州城外就有人光明正大地开烟馆,那位知府怎可能对此不知情?”
    “表面上越是禁绝,私底下越是能牟取暴利,负责禁菸的职位更是个肥差……妹子你是刚来湖州,很快就会懂得这些道理了。”
    见香儿一时半会醒不来,於星魁乾脆將其背上,带著眾人来到庭园的一处角落,外头就是湖边荒地,面前是一丈多高的厚实砖墙,表面抹著白色腻子,上头铺有整齐的黑瓦。
    这样的墙壁自然是挡不住於星魁的,他轻而易举就能翻过去,但此行毕竟不是孤身一人。
    於星魁將香儿放下,让杨素秋与白承礼將其扶好,从身后取出了那柄蟒纹八棱钢鞭,將包著的粗布解开,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腕后提鞭就打,单鞭落下仿若一声霹雳炸响,令那面砖墙向外侧垮塌。
    为了防备外敌,许家在围墙上其实花了不少功夫。不仅统一以高岭土烧制,製备砖坯时还特地將泥浆拌得极均匀,掰断成砖后瞧不见半个气泡,缝隙间以糯米砂浆粘合,几乎与城墙一个標准。
    然而就是这样的坚墙,挡得住外敌却挡不住內乱,被於星魁一鞭砸出个数尺宽的缺口,一行几人得以从容离去。
    外头就是一个形状狭长的湖泊,本是歷代护城河与城壕的遗址,经由当地富户出资疏浚再拓宽,便成了如今的城中湖,因形状恰似美女盈盈一握的腰身,又被叫作“细腰湖”。
    细腰湖畔处处可见垂杨,周边亭台楼阁无数,几座拱桥横跨两岸,眾人出了许宅,低下头,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过拱桥,进入热闹的市集里,很快便消失无踪。
    ————
    奇古斋是湖州城內颇为神秘的一家古玩商號,传闻后台主人背景神秘、腰杆极硬,只要是好东西,无论什么来歷都敢收下,只是在价钱上要狠狠打个折扣。
    將明器出给他们,虽然会吃些亏,却能换成实打实的钱財,採买粮食布匹,总比直接砸在手上要好。
    在街上找了一家茶楼,於星魁要了两笼三丁包子与一壶热茶,让杨素秋带著香儿坐在那里等待,自己带著白承礼,背著一对青花梅瓶走进了奇古斋的店门。
    这是一栋两层的临街小楼,形状像是一顶轿子,里头的陈设很是典雅,无一不是老物件,掛在墙上的装饰字画也都是知名文人的墨宝。店內人手不多,一名掌柜、两名伙计兼看门打手,仅此而已。
    於星魁两人来的不是时候,掌柜的正在接待另一位客人,看对方那唾沫横飞、面红耳赤的模样,显然这一笔生意谈得並不很愉快。
    那名客人手中同样抱著个花瓶,指关节与虎口处结满了厚实老茧,太阳穴两侧微微鼓起,显然是个有些本领的江湖客,此刻正为了价钱与掌柜的爭论。
    “……这可是上好的钧窑老物件,你看看这海棠红的釉色!怎么可能才值二百两白银?”
    奇古斋掌柜现年大概四十余岁,頜下留著三缕长须,面容清雅,文人墨客的派头十足,浑然不像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,他穿著黑布长袍、褐缎马褂,戴著一顶六合小帽,帽正是一块极通透的碧玉。
    面对脸红脖子粗的江湖客,掌柜毫不畏惧,不紧不慢地先喝了口茶水,这才温文尔雅地开口。
    “老物件是老物件,却不是正宗钧窑,而是后人仿的。再加上来路不正,二百两顶天了。你若是到別处去,说不定还没我这个价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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