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元良的嘴巴微微张开，半天合不拢。
他身后的姬氏皇族成员们，也全都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那是萧铁衣？”一个年轻皇子结结巴巴地问。
“天榜第十七的萧铁衣？被方燁踩在脚下？”
“方燁不是才初入一品吗？怎么能打过萧铁衣？”
“是啊，萧铁衣可是天榜第十七的顶级强者！是力可搬山的撼岳神君啊！”
“你看他的铁锤……锤头上全是凹痕，那是被拳头砸出来的？”
“方燁用拳头把铁锤砸成这样？”
姬氏皇族的成员们面面相覷，眼中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。
不怪他们对方燁的实力认知有错。
萧铁衣对方燁的实力认知不一样有大错？
其主要原因......
是姜晏所操控的天榜排名！
皇陵时方燁斩杀景祐帝，覆灭上百宗师，击杀数名顶尖一品的战绩，基本上被按在顾星海头上了。
而在楚州，方燁斩杀诸多顶尖一品的战绩，也被天榜直接忽略——毕竟楚州方燁杀的只是顶尖一品，这显然无法让本就处於天榜的方燁，排名变化。
排名没有变化，天榜就不会更新。
没有更新，大家就不知道方燁最新的战绩——当然，方燁当著无数人的面，斩杀顶尖一品强敌的风采还是传出去了的。
但传闻毕竟是传闻。
所有人一听『方燁和顾星海率领大军，与反王郭少裳大战，斩杀顶尖一品四人』的战绩，第一反应不是方燁有多强，而是.......
“方燁那小子又借顾星海的光了啊，那四个顶尖一品大概是顾星海杀的。”
是的，功劳又归顾星海了。
虽然也有熟悉內情的人闻言立即澄清，说是方燁杀死的四人。
但立即被人反驳。
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，大概也是顾星海將敌人耗到虚脱，然后方燁捡了个便宜吧？”
“难不成还能是顾星海袖手旁观，看著方燁一人杀敌？”
“没有这样的道理啊！”
此话一出，连亲身经歷此战的当事人，也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毕竟当事人修为不足，无法看穿那些敌人到底有没有被顾星海消耗，自然也没能力分辨方燁到底是捡个便宜，还是凭实力强杀。
但从现实角度考虑，天榜第四的顾星海，显然比天榜第十五的方燁要强得多。
顾星海也不是没出手，也是和那些强敌打过的。
那么问题来了。
是他的功劳大一些，还是方燁的功劳大一些呢？
正常人：“当然是顾星海了！”
没毛病！
姬氏皇族们当然也是正常思维，虽然知晓方燁名列天榜，实力肯定在一般人之上。
但还真没把他想的太强——至少和真正的高手相比，不算太强！
结果现在......
“方燁怎么强到这种地步？他的天榜排名竟然是货真价实？”
“不！应该说比排名更强！你看那萧铁衣的灵兵铁锤，都已经被硬生生打出拳印了！”
“方燁不以力量称雄，却还能力压撼岳神君......他甚至没用自己的刀啊！”
姬氏皇族们，有人震惊，有人恐惧，有人难以置信，有人面如死灰。
他们还想『姬氏代方』。
但方燁如此之强，这还怎么代？
“叔父……”一个皇族成员的声音有些发颤：“方燁怎么这么强？”
“我们还要从他手里夺权吗？”
“还要去投奔他吗？”
姬元良沉默片刻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我们没有退路了。”他嘆了口气，“天下之大，没有我们容身之处。只有打著大乾旗帜的方燁，才会接纳我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先活下去，至於其他，以后再说。”
眾人沉默。
姬元良没有正面回答第一个问题，但显然此刻也有一些悲观。
“不，冷静！”眾人心道：“皇帝具有大义，我们还是有机会的......”
“只是在获得绝对的胜算之前，不可轻举妄动......”
“走吧。”姬元良深吸一口气，迈步朝城门走去。
“既然来了，就没有退路了。”
......
方燁还踩著萧铁衣。
萧铁衣躺在地上，胸口被方燁的脚踩著，动弹不得。
他的脸涨得通红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伤的。
“可愿臣服？”方燁居高临下地看著他，问道。
好歹也是一个天榜强者，当个打手还是合格的。
虽然杀一个天榜强者能给方燁提供很多业力，但业力靠普通『贼人』也能慢慢刷出来。
但一万个武者，也出不来一位天榜！
若是萧铁衣愿意投降，方燁也会给他一个机会。
萧铁衣咬著牙，不说话。
“不服？”方燁的脚加了几分力。
萧铁衣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座山压著，喘不过气来。
他的肋骨在嘎吱作响，仿佛隨时会断裂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你为什么这么强？”
方燁眉头微挑。
“你的力量……怎么可能比我还大？”萧铁衣死死盯著他：“俺修行的《撼宇地皇典》，是土属性的神魔级功法，最擅长的就是力量。同阶之中，从来没有人能在力量上压过俺！”
“你一个刚晋级一品的毛头小子，凭什么？”
方燁看著他，淡淡道：“因为你太弱了。”
萧铁衣的脸更红了。
“你——！”
方燁没有解释。
但萧铁衣不知道的是，方燁的力量，远非普通一品可比。
他主修的《血神炼世经》，虽然承载万道，但根基却是血道功法！
血道，尤其擅长淬炼肉身、强化气血！
在晋级一品后，方燁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有一百零八道道痕。
一百零八道。
方燁之前粗略估算过，扣除帝道之后，道痕对他的综合实力加成，大约在3.3倍左右。
但这只是实力上的增幅。
实际上隨著道痕在身体上的增多，方燁隱隱感觉自己的肉身，也在逐渐发生著变化。
肉体变得愈发坚韧，力量变得越发强悍，防御力似乎也有所大增.......
仿佛是因为道痕铭刻於肉身，从而让其產生了升华？
毕竟神魔们也是將道痕铭刻在了自己身体之上，形成大道之体。
这种方式，对肉身有著莫名的加成！
这一点，顾凡霜几女有著亲身体会，不得不夜夜求饶！
而萧铁衣呢？
他虽然是天榜第十七，也有欣赏他的神魔赐下的加持。
但撑死也就两三道道痕。
就算都刻印在身上，又有多少意义？
所以別看方燁在境界上处於劣势，只是初入一品。
但他的肉身，其实远胜於一品巔峰萧铁衣！
“投降，或者死。”方燁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选一个吧。”
萧铁衣咬著牙，眼中满是不甘。
他修行三百年，纵横天下，从未受过如此屈辱。
被人踩在脚下，像一条死狗一样。
“投降就投降！”
萧铁衣怒吼一声，声音里满是愤怒：“有什么大不了的！”
“俺投了！”
城中郑如风微微抬头，好像听到了一句很熟悉的话语。
而方燁眉头一挑，收回了脚，略有诧异的道。
“你倒是果断，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憨人，一般都比较硬气呢。”
萧铁衣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的衣衫在刚才的战斗中被方燁的拳头打爆了，破破烂烂地掛在身上，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和几块青紫的淤伤。
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铁锤，看了一眼锤头上的凹痕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这铁锤是灵兵，跟隨他上百年，从未损坏过。
今天被方燁用拳头砸成了这样。
萧铁衣把铁锤掛在腰间，看著方燁撇嘴道：“俺又不傻，你这傢伙拳头够硬，俺在你面前硬气，那不是纯粹討打吗？”
“想要硬气，也得等俺拳头更硬的时候啊.......到时候这个场子，俺会找回来的！”
方燁无所谓的道：“你没机会的。”
萧铁衣哼了一声，没有反驳。
顾星海站在城墙上，看著这一幕，表情古怪。
“这个憨货，居然真的投降了......”
不过想想也是，方燁连刀都没拔，就用拳头把他打趴下了。
这种实力差距，萧铁衣再憨也知道自己打不过。
憨不代表傻。
投降，总比死了强。
双方又没有什么生死大仇，有什么不能低头的。
......
方燁带著有些灰头土脸的萧铁衣走回城，喊来孟诚。
“你带他下去洗漱更衣，再找大夫给他看看伤。”
孟诚看了一眼跟在方燁身后的萧铁衣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萧铁衣的衣衫破破烂烂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，狼狈不堪。但他的气息依旧浑厚，一双眼睛依旧明亮，只是看向方燁时，眼中多了几分忌惮。
“萧大人，请隨我来。”孟诚的態度恭顺。
萧铁衣哼了一声，跟著孟诚走了。
孟诚一边走，一边心中暗喜。
天榜第十七，投降了方燁！
加上天榜第四的顾星海，和虽然排名只有第十五，但实力绝对在前十的方燁！
他们这一方已经有足足三名顶级强者了。
已经胜过同时期的各路叛军！
孟诚越想越兴奋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“我们再造乾坤的可能性，越来越大了......”
爭龙胜利者的好处，简直数不胜数。
贏了爭龙，所有人都將成为开国功臣！
甚至封侯得爵，也未尝不可能！
神魔们也会对获胜的宗门给予重大奖励——名列顶级门派，对神魔们获取气运，也有极大好处，自然不会吝嗇许些奖赏。
若是背后没有神魔的帮派宗门，侥倖成了爭龙胜利者.....
那更是好事了！
下一秒就可能直接有一名神魔出面，表示愿意成为他们的后台，白白送上各种大礼包，只求让掛个师祖的名头！
那些个宗门、帮派，之所以拼命凑到反贼身边，不就是为了这般利益吗？
从某种意义上讲，孟诚等部下比方燁对爭龙还要上心——方燁只是將爭龙视为名正言顺的搜刮业力的途径，但他们却真拿此当成一个事业啊！
想著，他顿时对萧铁衣露出几分笑容，努力安慰，缓解双方的仇恨。
“神君大人，方大人对您可是特意关照的啊。”
“没有多少人能让方大人刀下留情，您还是少有的例外呢！”
“以神君的威能，想必很简单就能立下滔天战功，到时封侯拜相，不在话下......”
孟诚努力的想让萧铁衣真心臣服於方燁。
正绞尽脑汁的想著好处——说实话挺难的，因为但凡是个正常的王朝，都会毫不犹豫的给愿意加入的天榜强者极大好处。
孟诚说的这些利益，对天榜强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。
但让他没想到是......
“封侯拜相？”萧铁衣闻言却顿时来了兴趣：“俺也能当丞相吗？”
“这倒是感情好......小傢伙，你看俺像不像个丞相？”
孟诚看著萧铁衣。
此人身材魁梧，高足足两米五，体格健硕，膀大腰圆，站起来不像人，倒是像一头熊在直立行走。
和身材略显消瘦的孟诚站在一起，仿佛泰森和幼童一般！
这一看就是典型的猛將形象啊！
“丞相乃文官之首！正常您不应该去想著成为將军，立下战功以求封侯吗？为什么要想当文官丞相？”
孟诚脑子有点发晕。
倒是萧铁衣摸了摸自己的脑门，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。
“俺以前就听说丞相运筹帷幄，羽扇纶巾......俺觉得，俺正是最適合当丞相的人才啊！”
......
方燁回到衙门，正要接著处理公务。
就有锦衣卫进来匯报。
“大人，外面有一群人求见。为首的自称姬元良，说是姬氏皇族，来投奔陛下的。”
方燁的眉头微微挑起。
姬氏皇族。
他们来了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不多时，姬元良带著姬氏皇族的十几个人走进了府衙。
方燁坐在主位上，看著他们。
姬元良走在最前面，白髮苍苍，面容清癯，穿著一身青色长袍，步伐沉稳。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都是姬氏皇族的成员，有不弱修为在身。
他们的面色复杂，有忐忑，有不安，有期待，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意。
方燁刚才在城外踩著萧铁衣的画面，他们都看到了。
方燁的实力，远超他们的预料。
这样的人，他们真的能从他手里夺回权力吗？
姬元良走到方燁面前，微微躬身。
“在下姬元良，见过方大人。”
方燁点头，站起来：“姬老先生客气了，你们是来投奔陛下的？”
“是。”姬元良直起身，看著方燁，目光平静：“老夫身为皇族，自然愿辅佐承天皇帝，重建大乾山河。”
方燁点了点头。
“陛下在后院，我带你们去见她。”
府衙后院。
姬卿柔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晃荡著小腿，吃著一串葡萄。
她的头髮扎成两个丸子，圆圆的大眼睛里满是愜意。宽鬆的宫装遮不住那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身材，胸前的衣襟被撑得紧绷绷的。
方燁带著姬元良等人走进后院时，姬卿柔正好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。
她抬起头，看到一群人走进来，眨了眨眼。
“方燁，他们是？”
方燁微微侧身：“陛下，他们是姬氏皇族的人，是您的亲戚。他们是来投奔您的。”
姬卿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“亲戚？”
她从石凳上跳下来，跑到姬元良面前，仰著头看著他。
“你是我的什么人啊？”
姬元良微微躬身：“老夫是景祐帝的叔父，陛下的叔祖父.....您小时候臣还抱过您呢。”
“抱过我？”姬卿柔歪著头想了想：“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姬元良：“......”
因为我是瞎编的啊，你怎么知道？
不过面上却道：“只是因为陛下当时年纪还小，才出生没多久，故而不知。”
姬卿柔哦了一声，又看向其他人，一个个问过去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臣是陛下的堂兄，姬明远。”
“啊，你我认识，好像是......”
“臣是陛下的姑姑，姬明嵐。”
“对！我想起来了，父亲当初还带我见过你......”
姬卿柔越问越开心，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笑意。
她从小在皇宫长大，但景祐帝根本不在乎她，她的母妃也早逝，兄弟姐妹也不亲近这位『傻丫头』，各种亲戚，平日里更没有多少来往。
皇族之中，亲情往往淡薄。
但现在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亲戚，她却很高兴。
姬元良等人一边应付著姬卿柔的问题，一边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。
此处院子不小，周围装饰也雍容华贵，屋內亦有古董装饰。
虽然还无法称之为『皇宫』，但也算得上是一处不错的宫殿。
姬卿柔所用器皿、所食灵果，皆是有品级的灵材。
再感知一下周围，附近虽然有些护卫，但並没有对此地进行监视。
看得出，姬卿柔虽然是个傀儡，但方燁並没有亏待她，反而给足了待遇。
但......
“顾星海不在啊！”姬元良心中暗道。
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清楚——姬氏皇族和顾星海有血海深仇！
毕竟眾所周知，是顾星海杀死了景祐帝。
然而现在自己等姬氏残部来拜访姬卿柔，虽然自称是想为重建『新大乾』而出力，一副完全没有在意景祐帝之死的样子。
但顾星海就不担心姬氏对其心有恶意？
偏偏方燁很隨意的带著自己来见姬卿柔，完全没有通知顾星海一声的意思......
“这就有趣了。”很熟悉政治斗爭的姬元良，眼睛微微一亮。
顾星海是方燁的岳父，两人在皇陵並肩作战，一起推翻了景祐帝。
按理说，他们关係应该很近。
此刻，方燁却无视了顾星海的风险，毫不犹豫收留自己等人，还带著自己来见姬卿柔——虽然方燁对外宣告要重建新大乾之后，本就必然会收下自己等人。
但正常也该通报顾星海一声的啊！
方燁却直接做主，全然不顾顾星海的风险。
莫非......
姬元良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“方、顾两人，似有间隙，不像自己所想中那般密切？”
.......